十星殿当值的楚北璧按捺不住好奇心，将殿内的杂务交给副手之后便匆匆出了门，穿过那条铺满灵松落叶的青石小径，一路走到章莱的住处。

章莱是当初给顾渊做十星学员入院考核的老人，也是整个学院里除了余闻乐之外与顾渊接触最早的人，楚北璧心想，以师叔和余闻乐的交情，余闻乐又是章莱当年的救命恩人，两人之间无话不谈，章莱肯定早就从余闻乐嘴里问到了顾渊的具体积分。

“师叔，您就别跟我卖关子了。顾渊到底多少分？现在全院都在猜，搞得我连觉都睡不着。余老师把令牌收进袖子里的时候，您没看见他那表情，跟见了神皇似的。”

章莱正坐在院中的古松下自斟自饮，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温好的灵酒和两只酒杯，像是在等什么人，见楚北璧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你睡不着就跑来折腾我？实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院长亲自下了禁令，任何人都不许提前泄露成绩，余闻乐那小子虽然是我当年的救命恩人，但在这件事上嘴比谁都严。我请他喝了半壶酒，软磨硬泡了小半个时辰，他就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楚北璧连忙追问是什么话。

“他说，师叔，您还是自己等明天放榜吧，我说了怕您把酒杯摔了。”

章莱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对明天榜单的期待。

楚北璧愣了好几个呼吸，余闻乐是什么人，那是整个灵隐学院除了院长之外实力最强的几位上位神王之一，能让他说出怕师叔把酒杯摔了这种话，顾渊的积分得高到什么地步。

“那您老人家自己总得有个估测吧？您给顾渊做的入院考核，他的真实实力您比谁都清楚。以您对他的了解，他能拿多少分？”

章莱放下酒杯，用手指蘸了点酒水在石桌上随手画了个数字。

楚北璧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直接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五万？您确定？往届最高纪录才两万八，五万几乎翻了一倍。这要是真的，明天榜单出来，整个灵隐宗都得惊动。”

“我只说是估测，到底是不是，明天自己看。”

章莱笑着将石桌上的数字抹去，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对自己的判断极为笃定的从容。

“试炼之地里的妖兽本就是灵隐宗按十星学员的平均实力投放的，上位神灵巅峰级妖兽一共也就那么几十头，全集中在核心区域。以顾渊隐藏的真实战力，他在核心区域杀上十几二十头上位神灵巅峰级妖兽不是什么难事，再算上那些零零散散的中位神灵级妖兽，五万积分只是个起步价。”

两人顺势聊起申屠苏要举荐顾渊提前进入灵隐宗的事，楚北璧这才知道一个月后宗门就会派人来接顾渊，比原定的核心弟子考核时间早了大半年。

章莱坦言，自己虽然看好顾渊，却也不敢打包票他能通过考核，灵隐宗近万年的历史里，从来没有一个神灵境的内宗弟子能闯过核心弟子考核。

如今宗内数十位核心弟子，最弱的也都是下位神王，而且每一个都是在踏入神王境之后才通过了核心弟子的专属考验，神灵境就冲击核心弟子名额的，历史上只有过寥寥数人，全都失败了。

但说到最后，章莱的眼里还是亮起了光。

“那几个人虽然失败了，但后来都成了灵隐宗的中流砥柱，最差的一个也做到了内宗大长老的位置。顾渊的天赋比他们只强不弱，若是他能打破这个持续万年的魔咒，成为万年前薛之乾之后第二个以神灵境身份拿下核心弟子名额的人，那他的未来就不可限量了。”

楚北璧听到薛之乾这个名字，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位薛之乾如今已是灵隐宗背后神帝级势力的顶尖长老，地位尊崇到连当代灵隐宗宗主见了他都要礼敬三分，是整个东岭府修行界活着的传奇。

天刚蒙蒙亮，十星殿前的广场上便已经站满了人。

十星学员们几乎全都到齐了，比试炼当日集合时还要整齐，连那几个平日里深居简出、常年闭死关的老学员都破天荒地露了面。

距离放榜还有整整一个时辰，那面空白的试炼成绩光幕依旧静静地悬在十星殿正厅的墙壁上，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可所有人都不肯离开，生怕错过了放榜的那一刻。

“我昨晚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就在想顾渊的积分到底是多少。你们说余闻乐老师那表情，到底是惊还是喜？”

“肯定是惊大于喜。余老师当了这么多年十星试炼的带队老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连他都被震住了，只能说明一件事——顾渊的成绩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预期得是多高？洪途的两万四算高了吧，余老师连眼皮都没抬。白化羽的两万一算高了吧，放往年也是稳拿第一的成绩。能让余老师当场愣住的，我觉得至少也得翻一倍，四万起步。”

“四万？你也太保守了。我问过上一届参加试炼的学长，他说核心区域的上位神灵巅峰级妖兽一共也就投放了三十头左右，每头平均积分在两千到四千之间。顾渊在核心区域呆了那么久，你觉得他会放过哪一头？”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把核心区域的妖兽全清光了？开什么玩笑，那些妖兽可不是圈养的灵兽，打不过还会跑，还会联手反击。历史上从来没有人能清光核心区域，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猎杀了其中七成。”

“历史上也没有人能一招击败动用了神器的洪途，更没有中位神灵能反杀上位神灵巅峰的狼七。顾渊的出现，本身就是为了打破历史的。”

类似这样的争论在广场上此起彼伏，连平日里最沉稳的几个老学员都忍不住交头接耳，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核心区域妖兽的总积分上限，有人根据顾渊在试炼之地里的活动时间反推他的刷分效率，还有人悄悄开了盘口，赔率已经从一开始的三万以下一赔一、三万以上一赔三，变成了五万以下一赔一、十万以上一赔五。

当值的袁潮老师被丁励缠了整整一刻钟，丁励那颗刚长出短寸的脑袋一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一会儿端茶一会儿递点心，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袁老师，您就告诉我吧，顾渊到底多少分？我是他兄弟，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就我自己知道，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袁潮被他缠得哭笑不得，一把夺过他递过来的茶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别说你，我自己都不知道。院长亲自下了封口令，除了顾渊本人、余闻乐老师和院长三人，谁也没提前看过那块令牌上的数字。你就是把十星殿的屋顶掀了，我也只能陪你一起等放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