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终于从驻地深处飞出,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镶金边白袍无风自动,周身土系法则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翻涌着。
他怒目圆睁,双眼之中仿佛能喷出火来。
罗朗紧随其后,同样脸色难看至极,灰白色长袍上沾着几滴鲜血。
那是他方才在赶来的路上随手斩杀了两名闯入内城的云天盟弟子时溅上的。
倾天盟的弟子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朝两人身后聚拢过去。
十一位七星战神护法也从各自的岗位闪现而出,站在罗天和罗朗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来犯之敌。
但细看之下,不少人目光深处都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身体在微微发颤。
他们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云天空和叶荒之间来回游移,每一次游移都让他们的心往下沉一分。
他们最不愿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早在太上护法加入倾天盟的消息传开之后,倾天盟却迟迟没有动作,他们心中便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遮天盟和云天盟虽然是一对老冤家,在数十年前还曾大打出手,结下了深仇大恨,但为了对付日益坐大的倾天盟,这对老对头会不会放下前嫌,联手出击?
现在的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会。
“罗天,你们倾天盟的末日到了。”
叶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双精明的眼眸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他负手而立,周身的气息沉稳如山,鹤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云天空,你也是这个意思?”
罗天转头看向云天盟盟主,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的闷雷。
云天空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他那双冰冷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站在那里,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杀意内敛却更加逼人。
“好,很好。”
罗天怒极反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带着几分凄厉和不甘。
“我们还没上门,你们倒先来了。也罢,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你们!”
叶荒淡淡道,语气不急不缓。
“要怪就怪你倾天盟又出了一个八星战神。”
“三盟之间维持了数百年的平衡,绝不容许被打破。”
“你罗天若是处在我们的位置,想必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倾天盟众人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不少人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那位太上护法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是因为太上护法!当初要不是他加入,我们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他加入了也不见做什么贡献,现在倒好,还拖累我们!好处没沾上一点,祸事倒是先来了!”
“太不称职了!身为太上护法,盟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连个面都不露!”
“就不该让他加入!当初副盟主怎么就没有拒绝他?”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四起,如同一阵阴风掠过。
连一些护法也是同样的想法,只是碍于身份和场合不便出口,但脸上那不满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闭嘴!”
罗天暴喝一声,那声音如同平地炸雷,震得周围的冰壁都在嗡嗡作响。
冰壁上常年积累的碎冰被音波震得簌簌掉落,在巨珠的光芒中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窃窃私语之人被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颤,噤若寒蝉,几个方才抱怨得最大声的弟子更是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青白交加。
罗天的目光如同冰刀般扫过人群,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被方才那些话气得不轻。
“太上护法是否称职,不是你们能妄论的。”
“觉得不痛快,随时可以离开,我倾天盟不需要你们这种人。”
“谁想走,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阻拦。”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般敲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窃语者纷纷低下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再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有人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在罗天那冰冷的目光下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深处。
此刻谁还敢离开?
那些嚷嚷着要走甚至打算转投对方的人,刚才全都被遮天盟和云天盟的人毫不留情地杀了。
两盟的人根本不管你是不是对倾天盟心存不满,只要穿着倾天盟的服饰,便一概斩杀。
他们的尸体现在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冰面上,鲜血在冰层上凝固成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冰痕。
他们活命的希望,如今全系在盟主身上。
“啧啧,真是强势。”
叶荒揶揄一笑,那双精明的眼眸中满是嘲讽之意。
他负手而立,鹤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罗天,他们说得也没错,你们今日的灾难完全是那个太上护法带来的。若非他加入倾天盟,打破了我们三方的平衡,我们又怎会联手来犯?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维护他?”
他故意将声音放得很大,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既是对罗天说的,也是对所有倾天盟的人说的。
他要让倾天盟的人心彻底涣散,让他们在绝望中自乱阵脚。
“对了,你们的太上护法呢?不会是吓得躲到床榻底下尿裤子了吧?我们都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他连个面都不敢露,莫非是早就从后门溜了?”
遮天盟和云天盟的众人哄然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和嘲讽,在空旷的冰谷中回荡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八星战神尿裤子是什么模样?我倒是真想见识见识。”
“那肯定比普通人的更狼狈!堂堂八星战神连面都不敢露,传出去怕是要笑掉整个幽冥战场的大牙。”
“倾天盟的太上护法,莫不是一个缩头乌龟?我看这倾天盟也别叫倾天盟了,改叫缩头盟算了!”
“叶荒,你那么想见我们太上护法?”
罗天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寒光在其中一闪而逝。
他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弧度中藏着几分嘲讽,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确实想见识见识。”
叶荒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慢。
他没有注意到罗天嘴角那抹异常的弧度,或者说他注意到了,却只当是罗天在虚张声势。
“倾天盟倒下之前,我总得见一见始作俑者,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让罗盟主如此看重。云盟主,你说呢?”
“我想会会他。”
一直沉默不语的云天空终于开口,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杀机在其中闪现,毫不掩饰。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刀刃在磨刀石上缓缓拖过。
正是那个太上护法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身为云天盟盟主,他在北二区域已经称霸了数百年,从未有过任何对手能让他感到忌惮。
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太上护法,却让他不得不放下身段,主动找上几十年的老对头叶荒寻求合作。
在遮天盟的大殿里,他不得不与曾经杀过他护法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不得不对着那张令他厌恶的老脸挤出笑容。
这份窘迫,这份屈辱,早已在他心中化作刻骨的仇恨。
他要亲手将那个太上护法的脑袋拧下来,用对方的鲜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