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辕侯府,一身华贵直裾深衣的身影慵懒地依在窗前,不远处,一位侍女满脸笑容。
“女公子,那三个磨坊都是日进斗金,尤其是那改良的夏布纺织手法,大幅度节省了成本,论及丝滑,透气程度其实比那蜀国进献过来的蜀布还要优异,且胜在有完整工艺,可批量制作出来,其中蕴含的利润,着实不小!”
女不时向眼前的戚。
此间蕴含的利益实在太大,这皇城中恐怕也就只有少数几家能吃下,临辕侯府恰恰有这样的能力。
戚琦星眸微动,道。
“那就继续扩建新的织造坊!”
侍女点点头,忽而又问道。
“女公子,那招人的话,是否从城中良家子中选取,以免工艺外泄………………”
戚琦看了她一眼,摆摆手道。
“小部分从良家子中选取,大部分依旧从流民中选拔,尤其是带着小童的妇人,以及拥有手艺的妇人优先!”
侍女闻言欲言又止。
戚琦知道她的意思,摆摆手道。
“不用多言,只是多花费一些时间保密而已!”
她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与西平侯府产生什么龃龉。
这已经不是纪成第一次行善。
这说明此事对对方很重要。
若是因此与其产生龃龉,那就不值得。
她又道。
“水磨坊和皂角坊亦可多建几个,所用一切花销,我会让账房支给你们!”
相比起夏布生意,豆腐生意和皂角生意利润要低一些,但细水长流,也足以支撑起一个大贵族家庭数百口的支出,还能有所剩余。
哪怕是两家平分。
在侍女走后,戚琦又再次面见了几位行色匆匆的家仆,分别指使他们前往城外各处勘探,准备将部分资金用出来,用于修桥铺路。
这也是纪成的要求。
盈利之后,他只取少量利润用于西平侯府支出,剩下以安汉公纪信的名义兴修民利工程,同时建立几处私塾,书院允许部分寒门学子免学杂入读。
当然,学院是以纪氏和戚氏的名义,共同修建,资助。
戚有时候也不禁感叹,或许只有纪成才能视名利为粪土。
如此巨利能轻易舍弃。
不过这也是一种隐形前期投资,后期纪氏可能也将因种种举动,获得巨大名望。
纪氏后辈无论是为官,亦或者是做学,都能获得极大臂助。
不说那些民利工程,单论筹建私塾,书院这一点,就能让纪氏名声远扬,名传一地。
“只可惜父亲乃是九卿之一,不能以他的名义做这些事情,不然传出去,遗祸不小!”
戚琦心头暗忖。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戚城背着双手从外面走了进来,口中嘟囔,神情间有些无奈。
见他神色,戚琦略微摇摇头。
口中调侃道。
“今日兄长未曾外出,倒是难得!”
戚城见此连连摇头。
“这几日我就不外出了!”
迎着戚琦殊为惊讶的目光,戚城道。
“你不知道,昨日与我喝酒的清阳侯世子王庄死了,死的很可怕,他是生生被人吃掉了......”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戚琦神情一愣。
“什么吃掉了?"
戚城盘膝坐在案几前,想起今晨王庄被发现时的景象,他还是面容发白,几乎想要呕吐,片刻才道。
“他被人吃掉了半边身子,一边身子变成了白骨!”
说完他自己已经先行呕吐起来。
戚琦神情微变。
“还有这等事情?”
戚城俯身半响才抬起头,面色难看的道。
“千真万确,赤霄卫的人已经在处理了!”
戚琦瞪了他一眼,轻哼道。
“让你出去厮混,招惹这等怪事,小心将妖孽找上门……………”
她话音还未曾说完,就被戚城声打断。
“可不许说这等晦气话,不过是偶然而已,说不定是什么凶残武林人士做的,譬如那‘蒙面怪客’.毕竟王庄这厮也曾强娶民女!”
戚琦摇摇头。
想了想,道。
“与其害怕,我看你不如见一见张世伯,请世伯赐你一枚桃符,说不定能辟邪祟!”
戚琦口中的张世伯指的是留侯张良,民间就有传闻留侯张良曾得黄石天书,那天书上除了有兵法韬略,还有炼道伏魔之法。
他们这些人是清楚那位留侯的确是精通道法的,比一般的宫廷方士更为厉害。
戚城略微有些犹豫。
留侯府邸与临辕侯府邸的确还算不错,可求取桃符的原因有些难以启齿,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他的名声。
可想了想,戚城还是觉得应该听我的话,求一个桃符不丢人。
他眼珠子一转,匆匆选了几个护卫,离开府邸。
洞府中,纪成面容肃穆。
三朵真的凝聚过程,是筑基圆满修士三次求真求道的过程。
第一次升华出来的玉真花乃是精气神圆融与真性的第一次结合,凝聚出来的花称之为玉真花。
第二次真性与天地之灵结合出来的真花唤作灵真花。
其实这一次求真,会凝聚一道元炁位,以此成为筑基圆满修士沟通天地的桥梁,元炁位成形,自身就能执掌部分天地灵韵,孕育出非凡的紫府秘术,哪怕是刚刚成形的紫府秘术,那也十分了不得。
第三次则需要将真性圆满,再次集合元炁强行求正位,凝聚出虚幻真种这等特殊的元胎。
“感觉有点像是外丹之术......”
纪成心头暗忖。
那外丹派现在还没有诞生,但其根基就在于就物假外求,以求练得一炉长生之丹,借此长生。
这些修士则是采气凝聚于一道特殊化外元胎,与自身相合成就丹气。
其实就是窃取天地之精,将伟力归于自身。
那化外元胎只怕近乎于道,自能掌握一丝法之神髓。
纪成心头暗忖。
“这么修行,的确会有优势!”
上古练气士讲究参悟天地造化,顺天应人,师法自然,而不是与天地强结因果,以道途换取超绝法力,驱动天地之力。
一边是先得法,再得道。
一边是道为根,法为末。
求法者自然是法力更强。
求道者自然是道行更强。
“倒并不是不能并行,若我能取长补短,既拥有了此界虚幻真种的神强大施展法力,又拥有无漏真丹的圆融无瑕,岂不是比寻常真丹修士要更强一些,至少能让我节省一些苦修的时间!”
纪成心头暗道。
不过他也清楚,前期博不如专,若是因此影响到了自身道途,他还将作出一些取舍。
略微休息,他再次取出一枚玉盒,里面浮现出一枚青色草珠。
他一口吞入腹中,只觉一股灼热的阳和灵气再次从腹中滋生,滋养体魄、法力。
只是服用第三枚之后,纪成发现这赤心珠的作用减少了三成左右。
但法力增长依旧很可观。
纪成眸中浮现出一丝笑容。
在法力增长后,纪成跳下石床,重新开始纠正自身的用剑习惯,试图将这些用剑习惯融入到骨子里。
他深知,所有的人前显圣,都是需要用无数的代价积累出来的。
在练剑一段时间之后,纪成又抽出来一段时间修炼避水法咒,避火法咒。
其后再参悟李代桃僵法咒,五丁开山法咒,将其后者神髓与那位方寸山师兄的斧法融合,融入到自身的“斩字”剑诀中。
纪成只觉得异常充实。
他的实力在这个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成长。
五天之后。
镇妖古井之畔。
纪成手持长生剑,身形舞动,仍旧是十二套基础剑诀,在他手中却生出了一种莫大威能,剑光纯粹灵动,带着一股特殊律动,逐渐自成一种特殊风格。
他已经彻底纠正了以往的用剑习惯。
出剑,运剑,拔剑,精简又高效。
玄元道人见了暗自颔首。
纪成已经逐渐掌握了基础剑术的神髓,算是逐渐脱胎换骨。
在纪成将十二套基础剑术施展完成之后,他略微思索道。
“你的根基已经重塑,今日我传你飞剑之法!”
“不得分神!”
纪成双手负剑,静静听着。
玄元道人没管那么多,只是淡淡道。
“每个人施展飞剑都有习惯,技巧,有人依靠着强大的演算能力,能将剑术,剑光的分化做到极致,算无遗漏!”
“有人以剑术为主,配合相应的术法,以大增威能!”
“你的飞剑运用之法,偏向于第二种,你也并非是真正的剑修!”
纪成闻言,不禁微微颔首。
玄元道人看的很准。
玄元道人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道。
“既如此,那就不妨考虑将剑术化入你自身主修的道法中!”
“嗯?”
纪成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疑问,转瞬反应过来。
玄元道人的意思是,让他以自身主修术法为主,剑道为辅,形成隶属于自身的作战体系。
他作为木法修行,天生以控制为主,若是这样的话。
这剑术施展风格,纪成觉得还是以追求杀伤力为宗旨。
先行控制对方,其后施展剑术一剑斩杀。
若是杀不死.......
纪成眨眨眼睛。
到了那时候自然没有第二种选择。
“凝神静听,我为你讲解其中关窍!”
玄元道人呵斥一声后,赤亮巨剑铮然出鞘。剑身随法力激荡,竟化流火破空,焰尾曳光如陨星疾坠,灼热剑气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冰冷口诀从空中传来。
“飞剑运用技巧,很简单,本座总结了几句,你且领悟!
一气冲霄抱元初,金魄木魂共我躯。
三寸心锋照太无,四象周流御天衢。
五行轻重一念间,六合辗转水云墟。
七情淬火斩妄虚,八风不动守中居。”
纪成顿时聚精会神,以避免错过机会。
只是仔细观望那团火焰,他隐隐感觉到了一股炽热,燥热之感,似连灵魂都将被那火焰灼烧,灵魂紫宫隐隐散发出一道紫光,护住灵魂。
同时九首同心结内,那净光妖莲深处有一道灵光溢出,在识海深处形成千辧莲花,护住灵魂。
那团灵光变化在他眼中,顿时无所遁形。
同时那口诀的意思也为他理解。
无非御剑时抱元守一,人剑相合,不为七情六欲杂念所摄,剑气流转须得符合剑诀技巧,不得违逆数种飞剑禁忌。
且得做到举重若轻,知晓天地变化之理。
其中最为重要的还是玄元道人自身对于种种天地变化时,飞剑的应对方式。
譬如如何破风,破雷。
这些经验是许多人用命拼出来的。
弥足珍贵。
他背后的长生剑随意而动,化作流光冲霄而起,尝试着以玄元道人授予的秘诀抱元守一,只是瞬息间,他便感觉那长生剑成了他神识的延伸。
他一次次御使长生剑,开始以全新的方式驾驭长生剑。
只见长生剑在他手中如同一道曲直如意的灵光,随着他一点点收敛剑光,反而不再像之前,动辄剑光暴涨,大放光华,反而长生剑上一点光华内敛。
但剑光上蕴含的法力大幅度提升,全部集中在剑刃上。
纪成心头振奋,他能感觉到,虽然只是过去了短短数日,但他感觉一身实力增强了至少三成以上。
傍晚时分,在纪成再一次剑光落地后,玄元道人略微思索,片刻招手示意纪成上前。
夕阳下,他面容冷峻,红发垂落,却多了一丝奇异的柔和,道。
“飞剑之术,除了驾驭,其次则是养剑之术,一门合适的养剑之术,对于剑修而言,价值不亚于一件至宝!”
纪成闻言,不禁心头一动。
养剑之术他自然是听说过。
只有天都剑派这等剑术大派才有养剑之术的传承。
其他剑修,恐怕没那么机缘接触。
“难道......”
他双眸不禁一亮。
果然,玄元道人轻声道。
“你师尊一直惦记的就是我手中这门养剑之术!”
玄元道人面露无奈之色,纪成眼观鼻,鼻观心,也是厚着脸皮。
师尊这么爱护弟子,他怎能忍心诋毁。
玄元道人瞥了他一眼,又道。
“它名为玄元蕴剑秘录,乃是我从一座古洞府所得,为五溪上游宗门修士坐化所留,虽只有前五层,但已够用,想来纵是你成就丹道真君也能从中得利!”
“我现在口述,你且记下其中要诀。”
他神识传音,一道微如蝇声的声音落入纪成的识海中。
“玄元蕴剑秘录有内外两重秘诀,内为养,外为炼化,养剑非养铁,养得一点灵光彻,内养以自身为鼎,长剑为胎,法力为水火,萃其灵韵......最终使得灵性升华,与你自身虚幻真种之力结合!”
“外炼需借天材地宝,寒泉月华淬火,戊土养根......”
纪成将内养,外炼口诀悉数记下后,心有不由暗忖。
“这不就是炼气士淬炼本命法宝的路数!”
炼气士们炼制法器就是先行将其制成功,而后以自身法力蕴养,滋生灵性,逐步炼形,最终配合自身得成丹道的时的丹气还丹点化。
自能让法器化作法宝,化腐朽为神奇。
能让平平无奇的法器拥有许多神奇的功效。
这也就是为何只有得成真丹的散修能炼制法宝。
将玄元蕴剑秘术传下之后,玄元道人就挥手,示意纪成离去。
纪成早已经习惯了这位师叔祖的行事作风,略微行礼后,再次采摘了两枚青色赤心草珠悄然离去。
玄元道人看着已经损失小半的赤心草珠,暗自摇了摇头,他重新闭目,如同亘古不动的枯木,守护着这口镇妖古井。
洞府之内。
纪成略微闭目,他膝盖上长生剑横陈,口中默诵口诀,一点法力融入到长生剑体中,仔细感知着长生剑剑刃深处的纹理。
那是它的脉络,感受着脉络深处灵性的呼吸。
这株长生木早已经与他气息交感,他轻易的就感知到了长生剑灵性蕴藏之地,它以法力为其构建了一层简单的灵力网络,开始引动长剑灵性自行以特定的方式吞吐天地灵气。
这是玄元蕴剑秘术最关键的一步。
其后就能令长生剑与他共同修行,吞吐,接受法力的滋养,逐渐滋养灵性。
在纪成看来,这就是一个炼形的过程,只是《玄元蕴剑秘术》可以在他修行的时候,辅助长生剑形,直接成为法器,而不损伤长生剑灵木的本质。
若按照他的原本的想法是,先不将长生剑炼形,而是等它材质成长到至少五级灵木,六级灵木的程度,在保留它生命的特征情形下,逐渐开始炼形去质,化作一柄本命飞剑。
但现在可以提前开始。
只是纪成还是能清晰地意识到,长生剑的确是不适合作为一柄主攻的飞剑。
他需要第二柄飞剑。
“长生剑短时间之内派不上用场,若是太早炼化就浪费了它的可成长潜力,只是若不炼化,它恐怕也发挥不出“斩”字剑诀和《玄元蕴剑秘术》的奥妙!”
在纪成苦修时,长安城,北阙区一处小巷中。
戚城左右跟着数个膀大腰圆的护卫,一只手却是拦住了一位身姿窈窕,面容艳丽如芙蓉的女子,他调笑道。
“美人,你的家就在此处吗?未曾想你还是出身富户!”
那美丽的女子梳着高髻,面容端庄中带着一丝丽,她面容淡淡瞥了一眼戚城,眼底带着一丝野性,冷艳,偏偏是这一抹野性,冷艳让戚城双眸火光越发炽烈。
只听此女冷笑道。
“奴家家中原本也是嬴秦老世族,只因楚王入主关中,一把火烧了咸阳,家人散去,才屈居此地,不然岂会便宜大郎君!”
戚城听得连连点头,此女行头,气派的确不似凡俗之女,他笑道。
“美人放心,本官好歹也是侯爵之子,又是朝中大夫,定不是辱没了你,若你能为本官诞下一儿半女,保你荣华富贵不成问题!”
两人簇拥着进了院子,那四个家生子却被戚城一个眼色留在了门外,他转身看了一眼,忽而却是发现,身边的美人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他忍不住探头问道。
“美人,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目光中,眼前一排房子忽而在他眼里有些安静,他记得此女可是说家中尚有一个瞎眼老母。
忽而,只听正对门的房内传出一个声音。
“这不是在收拾闺房,等候大郎君,大郎君还不进来吗?”
说到最后,那个声音忽而变得异常娇美,似滴出水来。
戚城心头一热,也顾不得心中那一丝疑虑,快步闯入门中,房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只是片刻内里就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