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以焚烧“罪证”. “情书”的火焰并没有在这个夜晚燃起,仍然是饶至柔的寝殿内,她的梳妆台前。
白裙雍丽女子的指尖下意识抚过『烬』字,这也是她自己写的字。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祈霜心所问所关心的事情,“照火真的不会再长大了吗?”
当她回答稚丽隽秀的童子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成长时,白裙清丽少女眼中的害怕与黯然,她其实看得真切,那双冷蓝的眸子里泫然欲泣………………
白裙雍丽的女子知道自己已经给不了祈霜心想要的答案了,她只是将好徒儿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挺拔饱满的胸脯上,一下下轻抚在她纯白柔软好闻的长发上。
那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心儿的身体很轻很软还很香………………像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如果这样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要是知道了自己所偏爱的人——火之将熄,余命将尽,这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一定会瘫在自己的怀里吧,伤心地啜泣起来,小声抽噎着打湿自己的衣襟,自己也只能将这惹人怜爱的白裙清丽少女,紧紧搂在、裹在怀里,安慰着她,轻轻拍着她因哭泣抽泣而微微颤抖耸动起伏的后背肩颈。
白裙雍丽的女子忽然意识到这的确是可以让心儿更依靠、依赖着她,但她其实......也并不真的希望看到自己一手带大养育教导的女孩,在成长为白裙清丽的少女之后如此过度伤心。
但………………在饶至柔的心中的幽暗深处,却也认为照火的死去,或许......也是一个很好的教材,他的存在,他的消逝,可以告诉自己的好徒儿,不能成仙的凡人生命就是这样短暂又脆弱。
你甚至都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可他们还是会如同指尖不能握住攥紧的沙般,全部流失殆尽掉。
然后……………饶至柔像是坚定了自己的心般想到——说不定,只有这样后……………心儿才会明白,情是不能乱许给他人的,尤其是道成法身成为拥有千载之寿的天仙之后,就更是如此了。
饶至柔秀眉低蹙,雍容绝丽的脸庞,有些幽暗不明,她在心中也暗自想到:所有人.......所有人,都只是过眼云烟,心儿一定会明白,只有我是你永远的依靠与陪伴......只有我们......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一起度过漫长不孤独的岁月。
于是她的手无意识抚到一个『守』字,或许那也是『相守』的意思。
饶至柔下意识想闭上眼睛,就当她开始遐想照火死了之后,心儿又会全心全意地回到自己的身边——脑海里忽然浮现的却是另外一幅画面,那是两年内的某个黄昏,照火坐在烟岚山的石阶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映得很长。
白裙清丽的少女祈霜心不知为何忽然从后面跑上来,扑在他背上,轻轻搂着他的脖子笑得清丽可人.......照火没有躲,只是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说什么。
但是距离太远了,她听不清,或许她试图靠得再近一点,也许就能听见二人的笑声,也能听见二人到底在谈论着什么,但是白裙雍丽的女子并没有这么做,她只是怔在原地,只能看见温暖又美丽的夕阳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成一片——“相守相依的亲密身影”。
那一刻,身为旁观者的云舒仙尊饶至柔忽然从心里觉得,好像......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从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忽然就好像是一根刺,扎进她心里,可能至今都还没有拔出来………………
白裙雍丽女子的绛唇抿得更紧了,独自在寝殿、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虚幻通透的、白皙秀丽的肌肤,竟生出了几分脆弱、待人呵护的美感。
或许是“妒火灼烧”的缘故,或许也是“怒火中烧”的缘故。
白裙雍丽的女子已经无法静坐下去了,云舒仙尊饶至柔站起身,她的裙摆拂过素楠木妆台的边缘,带起一阵成熟馥郁芬芳,那也是照火自那一天,从她的床榻上醒来后所嗅到的雅致娴静,只属于此女子独有的成熟气韵,幽幽体香。
饶至柔缓缓踱到窗前,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雍容、纤细、修长,腰肢处弯出一道柔韧的弧,胸脯挺拔饱满的轮廓也都映在影上,这像是一幅被夜色所描绘的美人倒影,所谓——『月下美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饶至柔抬手,缓缓抚上自己颈侧。
那里睡裙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肌肤,秀美白皙修长的颈间向下隐隐可见精致的锁骨,或许再往下,还能遇见一片雪白挺拔饱满而又美好的柔软轮廓………………那里或许还有一道让人性堕落进行罪恶遐想……………柔软而又富有起伏的深渊。
只是白裙雍丽的女子,她记得那晚,照火半跪在她面前,替她擦拭小腿上的血痕时,似乎也曾抬眸看过她这里......白裙雍丽的女子也不真的确定,她只是从今日照火探视她的膝下双足,想要验证她是否有故意踩来的举动时......白裙雍丽的女子就已经在心里,胜利般给照小火扣下了“好色童子”的帽子。
所以,此时此刻的白裙雍丽女子,内心十分正当的怀疑着,这“好色童子”
定………………会在那一晚,隐隐约约看向了这里………………或许他也并没有看………………只是在利用游离的视线观察她在“柔软白皙,挺拔饱满,人性堕落,罪恶遐想,美好轮廓,深渊之上”
的神情。
只是………………人不要在月光下回忆过去,因为越回忆,记忆就越会在一些地方显得暖昧不清,又会在一些地方显得格外清晰…………………
白裙雍丽的女子想起了。
彼时稚的 秀的童子,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膝头, 过她紧实素白的小腿,带着少年人、男孩独有的温热,混着那股干净纯粹的稚子之香,缓缓悠悠一起漫进她秀挺的鼻梁,搅得她现在也......心乱如麻。
她本以为两年过去,那股味道早已散了。可此刻独自站在月光里,她竟又闻到了…………或许也不是真的闻到了,是记忆里的味道从心底翻涌、涌现上来时,像被封在远古时期琥珀里的虫子,当你试图重新观察它时,你会发现这琥珀里的记忆栩栩如生,触手可及。
人的各类触感都是存在一种奇妙的通感,从画面中嗅到味道,从味道中看见画面,从画面声音中看见他稚丽隽秀并没有成长变化太多的脸………………从疼痛中感受到他温柔的抚摸………………
那只小手隔着手帕,抚摸上来时,还有着薄茧,却刻意收了力,生怕在她痛处造成二次的......再次的伤害.......所以那是十分温柔却也温热的轻抚与擦拭……………
在柔美的月光下,白裙雍丽的女子忽然转身,迈动曲线优美、素白紧实的小腿有些匆匆慌张地走回案前。
她看着这些纸张。
想一把抓起这些只写一个字的纸张,这些都是她亲手为稚丽隽秀的童子所选的字………………只是看着这些字,忽然再变得“咬牙切齿”的饶至柔,她色泽鲜郁的绛唇抿得紧紧的,或许也像是咬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这血......也像滴在那手帕上的血,对于白裙雍丽的女子而言,也是第一次被人、被他者,如此粗暴的用指刺破小腿肚上的娇嫩肌肤,让血流在了手帕上。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些『字』忽然越看越“讨嫌了”,但这些字,每一个字都是清冷疏离,藏锋不露,笔画含蓄,锋芒内敛,这些都是好看的字,美观的字。
可这些字也都像是那稚丽隽秀童子的外貌忽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只是看着这些『字』,这些能代表着照火的某一些特征的字,这些能追溯到他身上的字………………
“怒火亦或是妒火”、还有那“晦暗不明,幽暗心底的火”越发的灼烧着白裙雍丽的女子,害她“被火焚身”般感到痛苦......她想亲手揉碎它,想将这些“字”,还有那些事情,统统亲手撕成齑粉,想让这些“忽然变得荒唐又暧昧的字迹”永远消失在她面前!
可当白裙雍丽女子的手指………………素白秀丽的手指在真正触到纸面的瞬间,力道却忽然卸了,一种失力感,无能为力的失力感油然而生。
在一段相当长久的沉默之后。
她又缓缓坐下了。
饶至柔并拢双腿,双手交于白裙柔软的腹下,她静静地,睁着幽暗、晦暗不明的清冷双眸,看着纸上那一个个字——晏,烬,晦,默,敛,守,烈,烈烬。
每一个字都是她一笔一划写下的,每一笔都带着她的心绪,她的克制,她的失控,她的隐忍,她的不甘,还有那些她永远不愿承认但或许......真实存在过的......柔软。
只是有风忽然吹来………………
那些不识字的夜风,饶至柔下意识伸出手,素白秀丽、皮肤剔透的手,也是兼具优雅、力量、矛盾与脆弱感的手,紧紧按在了这些字上,也正因如此,这些纸张并没有被忽然来的夜风,吹散、吹走。
它们还是牢牢地落在这位白裙雍丽女子的手中。
饶至柔静静地顺着视线,看着自己的手……………
白裙雍丽女子的手是一双矛盾的手,它既能为珍视之人烹煮佳肴、梳理长发,也能在失控时化为伤人的利刃;它既承载着仙尊的矜贵与疏离,或许......也暴露了她的软弱与挣扎。
但对于照火而言,这双手曾递来温暖的食物,也施加过致命的威胁,其留下的炙热触感与疼痛记忆,远比她的容貌更让他难以忘怀。
只是看着自己这双手,白裙雍丽的女子也想起了,她的手上沾染过照火的“炙热心血”,那是她试图威胁他,要剖开他心脏时留下的,这份温度在她心中久久不散,或许这就是成为她对照火产生复杂情感的生理印记之一。
云舒仙尊饶至柔曾用手环抱裹着自己的手臂时,情绪失控掐伤自己,那是旁观看祈霜心和照火亲密相处时的情绪失控,她也曾被照火用指甲刺伤小腿,这些痕迹或许既是她自我惩罚的证明,或许也是白裙雍丽的女子和稚丽隽秀的童子………………照火和饶至柔………………她与他之间“野兽般撕咬”关系的象征。
风还是不断地吹进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
饶至柔想冷静下来,当她挥手想要使出法术,将所有的风尽数驱离时,却抬手撞倒了一本书,那本书是一本词。
柔美的月光,带着这些不识字的清风,吹开了一片写满,也是印着短词的纸张上,这是著名“才子”的词,即便过去它就存在了,可现在又被人重新著书发行,流传于世间,在这浮天山仙佑城也有的卖。
那词的外貌便是一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饶至柔先是怔住了。
接着云舒仙尊心中生出了恼怒,又或者是羞怒,白裙雍丽的女子忽然觉得这些词是在嘲笑着她。
嘲笑她的处境。
也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这或许是一种怀疑邻居偷了斧子的情绪,也即是疑邻盗斧,当有人偷走了她的斧头,又或者是有人偷走了“她的心儿”,她又无能为力,只能坐等事情成真, 白裙雍丽的云舒仙尊便会觉得连这本书,这首词也在嘲讽、讥笑着她。
就像是手上有了锤子,哪里都是钉子,羞恨恼怒的饶至柔一把拾起这本书,狠狠地去向了窗外。
或许也惊走了几只鸟,几只正在树上安然歇息的鸟。
在这样一番发泄后,饶至柔还是并没有毁掉眼前的这些『字』。
但积郁的情绪是需要发泄的,在这样亲力亲为亲手地扔出去一本书后,白裙雍丽女子心中郁积压抑的“毁灭欲望”,像是总算得到了一种释放。
于是饶至柔她强迫自己“专心致志”地回到了字上。
白裙雍丽的女子闭上眼,长睫轻颤,她的唇齿终于松开了些许,在绛唇上留下一道有些深的咬痕,衬着那鲜丽的唇色,竟有几分破碎的妖冶。
她将纸轻轻放下,没有烧,也没有撕,只是想叠好了,压在了妆台最深的抽屉里,压在一叠素白的信笺下面,像是藏起一个不能对人言、不能告诉给他者………………阴暗晦暗......扭曲潮湿......却也有着温热温度的秘密。
可是看着这些纸张,最上的『烈烬』二字,她在心中想到如果要给照火的是字是“烈烬”,这是不是等同给心儿暗示了,他余命将烬呢?
再联想到自己那些“幽暗难辨”、“晦暗不分”的冲动与情绪......独自在寝殿内,只有柔美月光相伴的白裙雍丽女子下意识提笔又抽出了一张白纸。
她重新写了两个字。
字『明晦』
明在照中,晦与火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