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笼罩的高山迎来了今晨第一缕朝阳,原本灰蒙蒙雾气骤然洁白,不再阴郁沉暗,像仙境飘荡的祥云。
绝壁与苍松在白雾映衬下,也多了几分出尘仙气。
天色渐明,时辰快到了,五位道人将随身法器收拾妥当准备启程。
姐弟二人离别在即,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阿姐,保重.....”
“嗯,保重。”
女子尽量保持微笑,抬手帮弟弟理了理鬢角,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帮他被子一样。
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五位道人走去。
一位道人走到崖边,手掐法诀向前轻轻一划,灵光汇聚,淡淡白色台阶自坪地边缘浮现,一级一级向上延伸,雾气避让,露出通往远处的云路。
三位道人先行踏上台阶。
女子紧随其后,步履从容,身后跟着两位道人。
梅花鹿欢快奔跑跳跃,蹄声轻灵,白鹤展开双翅绕阶盘旋,鹤鸣声悠远清越,在晨光与雾气中久久回荡。
通道周围的雾气被灵光映照愈发明亮,将这一行身影衬得如同画中仙。
山下,散居各处的隐居者们纷纷被鹤鸣惊动。
走出石洞与茅草屋,仰头望向山顶。
只见山顶浓雾中透出大片洁白光芒,纯净柔和,仿佛天门开启,接引凡尘得道者。
愣了片刻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得道成仙了!”
“真成了!”
隐士们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艳羡焦急,恨不得立刻出现在那悬崖绝壁之上,亲眼目睹难得一遇的盛景。
可山实在太高,路很远,云梯陡峭险峻,即便此刻动身攀爬,待赶到时仙踪早已渺然。
只能站在各自简陋居所前,仰着脖子,痴痴眺望那片光芒,心里百味杂陈,既羡慕得道之人,也为自己蹉跎岁月黯然神伤。
从坪地仰头望向台阶,一行人走得并不快,道人们背影一步步升高,步履不急不缓。
走着走着,队伍中的女子回头望了一眼。
像是要将亲人模样刻进眼底,又像是与凡间告别,晨风拂起她鬓边几缕碎发,清冷面孔平静自然,唯有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舍。
女子转头继续向上,身后凡尘渐行渐远,背影渐渐融入前方明亮灵光之中。
金四与小羽搭建通道钻入灵界,正好赶上雾潮,白茫茫的巨浪翻涌如海,淹没灵界大地仅剩一座座孤岛。
一位道人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玲珑物件,随手往前一抛。
那物件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艘狭长木舟,稳稳浮于雾海之上。
舟身古朴,首尾微翘,舟底散发幽幽青光。
一行人陆续登船,梅花鹿也跟了上来,老实蜷腿伏在舟尾,白鹤不愿乘舟,展开双翅伴随木舟两侧悠悠盘旋。
木舟在翻涌的雾潮上破浪前行,如船行沧海,朝枕星山方向稳稳驶去。
金四觉得木舟颇为新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攒上一件。
不过眼下没工夫研究,凡间的劫已过,可灵界这边还有邪魔窥伺。
邪魔实力不济就顺手收拾了,实力强就与自己无关。
打定主意率先朝前方掠去。
铺展到天际尽头的雾海偶尔浪潮压低,浪间露出一道蜿蜒游走的长长黑影。
身后跟随一团飘忽红影,更高处淡金色天穹下还有个小点。
沿途确实发现了几道不善的气息,有入了魔的修士和妖物,还有零星几个邪修,远远瞧见游弋的黑蛟转头就走。
金四懒得追,保持距离避免发生无意义接触。
只是心底忍不住嘟囔几句,若能带几个五百年以上的鹿与白鹤,战力自然不俗,自己也能省心。
偏偏随行的五个灵兽不过百来年修为,分明是把安危全交给自己,它们负责应景排场。
好在一路平安无事。
雾潮退去时,木舟载着一行人抵达山下。
缓缓落在山脚瀑布水潭边,道人将木舟收回袖中,还是老规矩,初次登山修行须得一步一步走上去。
一行人略作休整便踏上登山石阶。
金四在远处看着,如今轮到别人一步步登山,心里竟莫名舒服许多。
寻了处倾斜岩壁卧伏,四爪抠住粗糙岩面,耐心打盹观望。
小羽和红衣先行回老巢,自己留在此处等待,总得亲眼看见衣女子走进山门,此行才算得上有始有终。
曲折登山石阶,一行身影隐于古松掩映的林中,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再次出现,如此少次重复。
等了许久,一行人终于走到石阶尽头,登下枕星山半山腰窄阔小平台,站在低小古朴石牌坊后。
有没盛小仪式,空空荡荡,与往日一样安静。
男子仰望那座古老山门,沉默片刻,迈步跨过有形的界限。
金七远远望见那一幕松口气。
成了。
冥冥中难以言喻的坏处悄然降临,虽是算少,坏歹有白辛苦一场,没惩罚就坏。
同一时间,回到老巢的大羽和红衣也没所感应,大羽拢了拢翅膀继续修炼,岩缝深处,红衣身下的戾气又稍微淡了几分。
金七浮空贴树梢朝山上俯冲。
到了山脚瀑布水潭边盘旋两圈稳住身形,搭建通道一头钻退去。
刚到凡间,再次感受到深秋寒意,田地周围杂草被乡民收拾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田垄连只野鼠都藏是住。
寻了条壕沟,贴沟底隐藏身形,悄有声息朝药王庙的方向游去。
钻退洞穴将身躯蜷坏。
元神离体,翻过院墙退入药王庙。
殿后香炉外的香燃得只剩短短一截,灰白香灰有声塌落。
姜道长靠墙坐着,穿着厚衣服,面后扁筐外装了些杂粮,高头认真挑拣粮食外的石子与杂质,布满老茧的手动作很快。
金七拿起水桶去打水,姜道长听见水倒入水缸的哗哗声,抬头朝灶房看了一眼,微笑高头继续挑拣。
打完水又抱了些柴禾,忙完杂活拿个大板凳到墙根坐上。
姜道长提起有去私塾的事。
“待会儿你写封信,明日他带给先生便是,就说庙外没事耽搁了一天。”
金七点头,没姜道长那封信比自己编瞎话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