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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落幕

【书名: 人在秦时,趋吉避凶 第363章 ,落幕 作者:不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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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战,有刺客!”

项燕的声音落下,不等其周围的亲卫向其靠近,罗网杀手手中的弓弩便先一步射出了箭矢。

“嗖嗖嗖~”

数十个弩箭脱弦后,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项燕亲卫射去,在这不宽敞的街...

战鼓声骤然一变,由急促转为低沉,继而如雷霆滚过大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百战穿甲兵阵列中,三十二架虎尊弩齐刷刷抬高弩臂,青铜弩机在残阳下泛着冷铁寒光,弩矢前端裹着浸油麻布,箭簇锋刃已淬过玄霜——此非寻常破甲,乃专为撕裂魏军厚革重甲所铸。校尉立于阵前,一手按在弩匣之上,另一手缓缓举起,指尖绷紧如弓弦,喉结上下滚动,却未发一言。他身后三百士卒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压成一线细丝,唯见胸甲随心跳微微起伏,甲片缝隙间渗出的汗珠,在风里尚未滴落便被灼热蒸干。

龙切刚扶稳战车栏杆,忽觉脚下地面传来异样震颤,不是马蹄奔雷,而是某种更沉、更钝、更令人心悸的搏动——仿佛整片战场的骨骼正被无形巨手攥紧、挤压、蓄势欲断。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千外眼视野尽头,两道灰黑色长线自左右两侧斜插而出,如毒蛇吐信,悄然咬向魏军正在集结的第四、第十兵团侧后。那不是骑兵冲锋的弧线,是步卒踏地时整齐划一的顿挫节奏,是铁甲与硬土反复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是三百具虎尊弩同时上弦时,弩臂绞索绷紧到极致的细微“咯吱”。

“不好!”龙切失声嘶吼,声音劈了叉,右手本能去抓腰间佩剑,却摸了个空——剑早被他掷向传令兵,命其速调轻骑断后。他踉跄扑向战车边缘,一把拽过斥候手中千外眼,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镜筒。视野里,百战穿甲兵阵列中央,那面玄鸟旗正迎风猎猎展开,旗面上黑羽展翅,喙尖滴血,仿佛活物般向下俯视。旗杆顶端,一枚铜铃无声无息晃动了一下,随即——

“嗡——!”

第一支弩矢离弦,破空之声竟似闷雷炸开,尾焰拖曳赤红,瞬息跨越五百步距离,精准钉入第四兵团前锋指挥旗杆根部。旗杆应声而断,锦缎轰然垂落,压倒一片举盾士卒。第二矢紧随而至,贯穿三名并肩而立的伍长胸甲,余势未消,撞飞身后盾牌,将第五名士卒钉在泥地上,箭尾犹自嗡鸣不止。第三矢、第四矢……三十二道赤光连成一线,如天降火链,横扫魏军集结之地。

惨嚎声尚未冲出口腔,已被第二轮齐射吞没。虎尊弩矢专破重甲,箭簇撞上魏国精制鱼鳞甲,竟不弹跳,而是如烧红铁钎刺入牛油,深深没入,箭杆爆裂,内藏三枚淬毒棱刺四散激射。一名士卒左肩中箭,箭杆炸开,三棱刺旋飞,其中一枚擦过咽喉,血线喷出尺许高,人尚站着,头颅却已歪向一侧;另一名士卒胸甲凹陷处,箭镞钻透皮肉,直抵心包,他低头看着胸前突兀耸起的青铜尖,茫然伸手去摸,指尖刚触到冰凉金属,身体便如断线木偶般轰然跪倒。

第四兵团阵脚霎时溃乱。盾阵裂开,长戈手慌乱后退,撞翻后排弓弩手,弓弦崩断声此起彼伏。第十兵团更惨,一支弩矢斜贯而入,先穿透两名持戟士卒咽喉,再钉入第三名军官左眼,箭尾带着血浆与碎骨甩出,砸在第四人脸上,那人当场疯癫,挥舞短剑乱砍同袍。龙切透过千外眼,亲眼看见自己最倚重的亲卫营校尉,正高举令旗指挥调度,一枝弩矢自他颈侧掠过,带走了半只耳朵,血如泉涌,他竟似毫无知觉,仍嘶哑呐喊:“结圆阵!结圆阵!”——话音未落,第二枝弩矢自他张开的口中贯入,从后颈透出,染血的箭尾在他喉结处微微颤动,像一只濒死蝴蝶最后的振翅。

“撤!全军即刻后撤!弃甲!弃旗!只留兵器!”龙切终于崩溃,嘶吼声撕裂喉咙,血沫溅在战车木板上。他不再看千外眼,一把将其摔向地面,镜片迸裂声清脆刺耳。亲卫们如梦初醒,扯下各自甲胄,割断战马缰绳,将粮秣车推入火中。混乱如瘟疫蔓延,魏军开始不顾一切向后奔逃,踩踏、推搡、自相残杀……先前还试图结阵抵抗的悍卒,此刻只知埋头狂奔,将后背暴露给秦军。黄金火骑兵的马蹄声已近在咫尺,如重锤擂击大地,每一次落下,都让溃兵腿软膝弯,有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抱着头颅蜷缩如虾,任马蹄踏过身侧泥泞,溅起的泥点糊满双眼。

蒙恬策马如风,长枪挑开一杆斜刺而来的魏军残旗,枪尖顺势一挑,将旗杆挑向溃兵密集处,旗杆翻滚砸倒数人,引发更大骚乱。他目光如电,穿透烟尘与血雾,锁定远处那辆装饰繁复的魏军主将战车。车轮深陷泥坑,几名亲卫正拼命推搡,车辕断裂,战马焦躁刨蹄,龙切立于车顶,甲胄歪斜,手中一柄断剑徒劳挥舞,状若困兽。蒙恬嘴角微扬,手腕轻抖,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弧线,枪尖遥遥指向龙切眉心。

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战场西南方,原本被王贲中军死死咬住的魏军左翼,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号角。并非魏军惯用的牛角,而是某种苍凉悠远、仿若来自山巅雪域的呜咽之音。紧接着,数百面赭红色大纛无风自动,猎猎展开,旗面绣着狰狞饕餮纹,獠牙森然,口衔铜铃。铃声清越,却非悦耳,反如冰锥刺入耳膜,令人牙根发酸,心口发紧。更骇人的是,那些执旗士卒,个个赤膊跣足,肩胛骨凸起如刀,皮肤上绘满靛青符咒,在夕阳下泛着幽光,他们步伐沉重却异常整齐,每踏一步,地面便震颤一分,仿佛脚下并非土地,而是某头沉睡巨兽的脊背。

“墨家……钜子亲临?”蒙恬瞳孔一缩,长枪悬停半空。他认得那饕餮旗,更认得那符咒——三年前,函谷关外,正是这赭红大纛下走出的墨者,以机关术毁掉秦军三座攻城塔,令王翦大军滞留半月。彼时墨家尚处蛰伏,今日竟公然现身战场,且直指魏军左翼?

龙切亦闻号角,浑身剧震,眼中绝望竟被一丝疯狂点燃。他转身面向西南,双膝重重跪倒在战车木板上,额头抵住断剑剑柄,嘶声力竭:“钜子!钜子救我魏国!墨家百年守义,今日当践诺!”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烟尘暴起。并非骑兵冲锋,而是数十架庞大机械破土而出——那是墨家镇派之宝“九节龙”,以玄铁为骨、巨木为筋,通体覆盖铜鳞,腹中嵌满青铜齿轮与水力机关。龙首昂扬,口衔一口丈许长青铜巨斧,斧刃寒光凛冽,斧柄缠绕粗如儿臂的绞索,末端连接着三架巨大绞盘。九节龙脊背之上,数十名墨者肃立,手持铜管,对准秦军侧翼。铜管内,赫然是刚刚组装完毕的掌心雷——墨家改良版,陶罐加厚三倍,内填硫磺硝石比例更烈,罐壁刻满驱雷引火符文。

“放!”一声苍老却如洪钟大吕的喝令,自九节龙首传出。

铜管喷出白烟,数十枚墨家掌心雷划出比秦军更远、更刁钻的抛物线,越过溃兵头顶,直坠黄金火骑兵冲锋阵列前方三百步处。落地瞬间,轰鸣声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厚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怒吼。爆炸中心泥土翻卷如浪,冲击波裹挟着碎石与高温气浪,横扫而过。前排十余匹战马哀鸣倒地,骑士被掀飞数丈,甲胄扭曲变形。蒙恬座下神骏亦受惊人立,他猛勒缰绳,长枪拄地稳住身形,额角青筋暴起——那爆炸余波竟有灼热感,仿佛岩浆喷薄!

“墨家……竟敢擅改掌心雷配方!”蒙恬怒极反笑,笑声里带着铁锈味。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滚滚烟尘,死死盯住九节龙首。那里,一名白发苍苍、身披素色葛衣的老者负手而立,面容枯槁,眼神却如古井深潭,平静无波。他腰间悬着一柄无鞘木剑,剑柄刻着“非攻”二字,剑穗早已褪成灰白。

“钜子。”蒙恬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似惊雷滚过己方阵列,“秦与墨家,素无恩怨。尔等今日助魏,便是与大秦为敌。”

老者目光缓缓移来,与蒙恬隔空相望。他并未开口,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拂过木剑剑脊。动作轻柔,却似有千钧之力。刹那间,九节龙腹中齿轮咬合声陡然加剧,“咔嚓!咔嚓!咔嚓!”如同巨兽磨牙。龙首巨斧缓缓转动,斧刃调转方向,不再对准秦军,而是——对准了龙切所在的魏军主将战车!

龙切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他想喊,却喊不出声;想逃,双腿却如灌铅。他身后亲卫也僵立当场,眼睁睁看着那柄足以劈开城墙的巨斧,在墨家机关术驱动下,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金属呻吟,缓缓……缓缓……落下。

“不——!!!”龙切终于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惨嚎。

巨斧斩落。

没有血光冲天,没有残肢飞溅。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咚”响,仿佛巨锤砸在朽木之上。战车连同龙切、两名亲卫,尽数被压入地下,泥浆翻涌,只余半截断裂的旗杆斜插而出,旗面被斧刃余劲撕成碎片,随风飘散,像一场仓皇谢幕的灰烬。

战场死寂了一瞬。

随即,魏军左翼彻底崩溃。墨家九节龙并未追击,只是缓缓转身,青铜巨斧重新归位,赭红大纛在风中猎猎招展,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击,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墨者们沉默收起铜管,转身走入烟尘深处,九节龙沉入地下,只留下几道深壑,如同大地被划开的伤口。

蒙恬久久伫立,长枪拄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着墨家消失的方向,又瞥向远处,王贲中军已如铁流般碾过魏军残阵,将最后一点反抗意志彻底绞碎。士营站在高台之上,千外眼静静垂落,镜面映着遍野尸骸与燃烧的残旗,神情漠然,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墨家介入,不过是一阵微风吹过耳畔。

“传令……”蒙恬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打扫战场,收缴辎重。阵亡将士姓名,登记造册,抚恤加倍。生擒魏将,押往咸阳听审。其余溃兵……”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跪地乞降的魏卒,最终落在那面被巨斧斩断的魏国军旗上,“……放归。”

亲卫领命而去。蒙恬调转马头,不再看那片修罗场。他策马缓行,经过一具魏军士卒尸体旁。那士卒仰面朝天,眼睛圆睁,手中紧握半截断戈,指节扭曲变形,指甲缝里塞满黑泥与血痂。蒙恬默默解下自己腰间水囊,倾倒清水,缓缓浇在那士卒干裂的唇边。水流渗入泥土,迅速被吸干,只留下一道湿润痕迹,像一道无声的句点。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整片战场染成一片悲怆的橙红。风卷起硝烟与血腥,呜咽着掠过断矛、折戟、破碎的甲片。远处,百战穿甲兵正收起虎尊弩,青铜弩机在晚照下泛着幽冷光泽;黄金火骑兵卸下马鞍,默默为战马擦拭伤口;王贲中军列队整肃,长矛斜指苍穹,矛尖滴落的血珠,在余晖里凝成暗红结晶。

而高台之上,士营终于放下千外眼。他指尖拂过镜筒冰凉表面,目光投向咸阳方向,那里,宫阙巍峨,云气缭绕。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趋吉避凶……避得了今日刀兵,避得了明日庙堂么?”

话音落,一缕晚风拂过,卷起他额前几缕黑发,露出下方一道极淡、极细的旧日疤痕——那疤痕蜿蜒如蛇,隐没于发际,若非此刻光影流转,绝难察觉。疤痕深处,仿佛有微弱金光一闪而逝,又迅速沉入皮肉之下,再无踪迹。

战场尽头,一只乌鸦掠过焦黑树梢,翅膀扇动,抖落几点灰烬。它盘旋一圈,最终落在一截断裂的魏军帅旗旗杆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冷冷俯瞰着这片尸横遍野的土地。它不叫,也不飞,只是静静伫立,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等待着下一个黎明,或者……下一个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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